降龙(套装上下册)(附书签) / 尼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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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信息

书名:降龙(套装上下册)(附书签)

原价:59.80元

作者:尼罗

出版社: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

出版日期:2014年11月1日

ISBN:9787539977997

字数:

页码:512

版次:第1版

装帧:装

开本:16

商品标识:B00P0QISU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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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绍

尼罗
我喜欢写传奇故事,主角无论男女,总得是个美人。透过文字看美人们纵马江湖、快意恩仇,虽然只是旁观者,但我也会感觉很快乐。

暂无

内容提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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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芍》:天崩地裂之前,上古之初,有人第一眼就对你情根深种,此后人间跋涉,寻你一缕仙魄。
即将出版——
《你在遥远星空中》《X生存手札》《红尘四合》

目录

楔子
第一章:寒露、幼枝、恶龙
第二章:无嫌猜
第三章:勿分离
第四章:醋意
第五章:刻骨
第六章:由爱故生忧
第七章:镇守使之死
第八章:少年当家人
第九章:君心凉薄
第十章:真龙
第十一章:以心印心
第十二章:无计
第十三章:告别
第十四章:美人多姿
第十五章:相随
第十六章:腾云直上重霄九
第十七章:誓言
第十八章:与君相决绝
第十九章:后会有期
第二十章:我要你
第二十一章:捕风
第二十二章:龙相的爱
第二十三章:江山与情义
第二十四章:离人无泪
第二十五章:如焚
第二十六章:生死
第二十七章:唯一
第二十八章:长相守
第二十九章:山雨欲至
第三十章:余情
第三十一章:入骨之诱
第三十二章:降龙

文摘

楔子
民国二年春,北京。
午夜时分,月黑风高,天上一点星光也没有。白府后是条偏僻的小路,虽然也立着几根电线杆子,但是杆子上并没安装路灯。十二岁的白颂德睁大了眼睛、闭紧了嘴,在夜里沉默地狂奔。两只赤脚轮番踏地又跃起,他腾云驾雾地跑。一口气哽在喉咙口,他也不呼也不吸,神魂出窍了一般,单是跑。两只汗津津的凉手攥紧了,他一手握着一把很沉重的盒子枪,另一只手攥着一只精致的小红皮鞋。
跑,往死里跑,后面再开枪也不回头。要么死,要么跑。十二岁的孩子,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叫作“死生有命”。脚下的地面从冷硬的青石板地变成了崎岖泥泞的土地,他误打误撞地拐进了一条羊肠子胡同里。忽然收住脚步侧身向后一靠,隔着一层丝绸睡衣,他的小脊梁靠上了一堵土墙。
然后,他薄薄扁扁地一动不动,让身体和土墙融成了一体。翕动着鼻孔张开嘴,他扭过脸向外望,恍恍惚惚的,他看到胡同外闪过了一串人影。
那一串都是大人,荷枪实弹的大人。他们虽然没穿军装,但是杀起人来,和丘八一样狠。
哽在喉咙口的那一团热气缓缓地呼出来了,和那团热气一起出来的,是白颂德的眼泪。他不哽咽,不抽泣,单是流泪。眼泪滚烫黏稠,顺着他的脸蛋往下淌,淌得他身疼心也疼,仿佛眼泪已经不是眼泪,而是他的鲜血了。
可是他岿然不动,依然一手握着枪,一手攥着鞋。枪是他父亲白大帅的枪,鞋是他妹妹白秀龄的鞋。
午夜之前他还是白府内的大少爷,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贵种子。虽然亲娘没得早,可亲爹是权倾一方的武将,武将有且仅有他这么一个儿子,视他比眼珠子更贵重。富贵种子还有个庶出的小妹妹,小妹妹又伶俐又娇弱,从早到晚地跟着哥哥。哥哥是有几分少爷脾气的,唯独对着妹妹耍不出。十二岁的小哥哥,真是喜爱五岁的小妹妹,爱得甚至有了几分父性,以至于夜里刺客杀上门来时,他从被窝里蹿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从隔壁床上拎起了妹妹。妹妹跑不动,他就背着妹妹跑;妹妹吓得要哭,可他说不许哭,妹妹就真的忍住了不哭。两只小手紧紧地扒住了他的肩膀,那一刻,他知道,自己就是妹妹的靠山。
可他没想到,自己这座山,靠不住。
白府后门也被刺客堵住了,他慌不择路,身边又没个长辈带领,于是情急之下决定翻墙。他先把秀龄举上了墙头,然后自己爬墙跳了出去。可就在他落地之后举手要接秀龄时,一只手忽然从墙那边伸过来,一把就将秀龄拽了住。他慌了,一跃而起,使了十成的力量,五指如钩一般抓住了秀龄的一只脚。然而秀龄已经张着小手向后仰了过去,脚丫从皮鞋中抽出来,她很惊很惨地哭号了一声——就只有一声!
也许还有第二声,但是颂德听不见了。因为在看到一根枪管从墙头试着要往外探时,他便不假思索地迈开大步,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。
羊肠子一样的黑胡同始终是死寂的,胡同外的道路也恢复了平静。颂德面无表情地涕泪横流着,转身往胡同深处走去。胡同曲折,路中央横着死猫死狗、脏土堆,他磕磕绊绊地往前走,踩到什么算什么。这本不是他熟悉的地方,可是很奇异的,他也并没有迷路。穿过胡同上大街,他抄了捷径。这大街距离刚被刺客灭了门的白府,就算是个远地方了。
然后他继续前行,终于在天明时分,走到了干爹家。

白颂德的干爹姓温,大名叫作温如玉。既然能给大帅的公子做干爹,可见他绝不是个平凡人物。事实上他今年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,然而走南闯北,朋友已是遍天下。在白大帅跟前,他是个幕僚兼小友的角色。前些年白大帅如日中天,他趁机狠狠当了几任肥差;后来白大帅飞快地走起了下坡路,他审时度势,便也韬光养晦地回家做了隐士。此时听闻白家少爷来了,他虽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,但是也不敢耽误,披着衣服就出了房门。
结果站在房前台阶上这么一瞧,他立刻就愣住了,“颂德?”
细骨头嫩肉的白颂德站在初春凛冽的晨风中,手脚全沾染了血与土。目光呆滞地望着温如玉,他忽然气息一乱,颤抖着哭出了两个字:“干爹”。
温如玉无暇回答,大步上前,先夺过了他手中的枪。把手枪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之后,他变了脸色,“这是大帅的配枪?”
颂德战栗着点头,声音还是哽咽着的,可是眼中已经没有了泪,“他们杀了我爸,还有秀龄……开枪……全都杀了……”他打着哆嗦,仰起脸问温如玉:“是不是满树才?干爹,是不是满树才?”
新贵——满树才将军,和旧贵——白大帅,一直是一对冤家对头。又因为落魄了的白大帅总图谋着东山再起,并且真有东山再起的可能,所以彻底成了满树才的眼中钉肉中刺。满将军长久地盘算着白大帅,白大帅也一直在研究着满树才,两方面都起了杀心。区别只在于一个真急了眼,另一个则是偏于天真,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“他去年就炸过我爸的专列。”颂德哑着嗓子、红着眼睛,不依不饶地逼问温如玉:“就是他,对不对?”
然而温如玉也并不是全知全能。变颜失色地站在风中思索了片刻,最后他把颂德交给家仆,自己则是草草穿戴了一番,一言不发地冲出了院门。

直过了小半天,温如玉才又回了来。
他脸色寡白,走时是单枪匹马,回来的时候则是带了人马——马是大马车,人则是几名带着痞气的汉子。明眼人一瞧,就知道这几位乃是地面上的“大哥”一流。他进门时,白颂德坐在堂屋内的椅子上,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。温家的仆人已经用镊子和药水收拾干净了他那两只脚,并用绷带包裹好了。仆人还想给他弄点吃喝,然而把稀粥、小菜摆在他面前,他却一口都不肯动。
他不吃,仆人依稀明白这里面的内情,所以也不硬劝。忽见主人回来了,仆人慌忙迎上前去,小声说道:“没再哭,单是坐着发呆。饭也不吃,只喝了点儿水。”
温如玉没理会,径直走入房内,停在了颂德面前。颂德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他,就见他眼圈微红。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,总而言之,他变得不那么像先前的干爹了。
颂德印象中的干爹人如其名,是个面如冠玉的风流先生。他不知道他的父亲一死,干爹的政治生命也算是走到了头。起码,是暂时走到了头。伸手抓住温如玉的袖子,他魔怔了似的,又问:“满树才,是不是?”
温如玉的白脸像是冻住了,做最细微的表情都很艰难,都要扭曲。抬手摸了摸颂德的脑袋,他深吸了一口气,硬从瞳孔中逼出了些许光芒,“是他。”随即他从颂德手中抽出了袖子,声音又低又重地继续说道:“满树才要的是斩草除根,你这样大的一个男孩子从他手中逃了,他必定不能善罢甘休。如今京城不宜久留,干爹这就带你走。大帅留下的那把手枪,你好好收着,做个纪念。颂德,你是个大孩子了,大帅英武了一辈子,只留下你这么一点儿血脉,为了大帅,为了白家,你一定得好好活着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千万不许意气用事,知道了吗?”
颂德垂下眼皮,一点头。
他想:自己当然不会意气用事,自己当然要好好地活着。他算过账了,满树才今年大概是四十左右的年纪,再过十年也不算老,也不至于死。十年的光阴,足够自己长大成人,也足够自己学了本事去报仇了。
但是这些话他并不往外说,他只抬头又问:“干爹,您要把我带到哪儿去?”
温如玉想了想,然后苦笑了一下,“真的,那地方到底算是哪里,干爹也说不大准,反正远着呢,出了直隶还得继续往西。你没去过,我也只在前年跟着大帅去过一次。不过那户人家姓龙,在当地也算是个土皇帝,你到了那里,就和进了保险箱是一样的。”
“他们愿意收留我吗?”
温如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傻少爷,那姓龙的和你爹拜过把子,满树才再厉害也管不到他的头上去,他为什么不愿意收留你?你走你的,大帅的后事全包在干爹身上,你一点儿都不要管。还有,干爹问你,你大名叫什么?”
颂德望着温如玉,被他问糊涂了,“干爹,我大名叫白颂德啊!”
温如玉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,正色说道:“记住,往后不要再用这个名字了,至少在几年之内,不要用这个名字了。满树才那人一贯心狠手辣,他既有灭人门户的胆子,就敢漫天撒网追杀你这条漏网之鱼。为了安全起见,你必须彻底消失一段时间。”
颂德听了这话,感觉有些道理,可他不想脱胎换骨,他舍不得他的旧岁月旧生活。
“那我从今往后,就叫白露生,行不行?”他几乎是哀求干爹了,“只有家里人才叫我露生,外人都不知道,没关系的。”
温如玉也不言语,也不笑,单是一下一下抚摸他的短头发。颂德是秋天的生日,正好就在白露那一天,所以乳名才叫露生。温如玉并不喜欢这个乳名,偏偏颂德又长成了个清秀单薄的小书生样。温如玉常感觉这位帅府少爷会是个秋风萧瑟的命运,到了如今,那秋风果然来了。

又过了一个小时,在几位地面大哥的掩护下,温如玉背着颂德上了大马车。
露生的行李很简单,就只有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皮箱。皮箱里装了一卷子银元和一把手枪。露生还想把妹妹遗下的小红皮鞋也带上,但是温如玉没有允许。
温如玉认为那小女孩子的性命是没有价值的,白家有价值的人命,只有白大帅和白颂德。因为颂德是个男孩子,而且是个聪明健康的男孩子,很有几分白大帅的风格,将来若是真有了出息,也许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,又是一代英雄豪杰。


第一章 寒露、幼枝、恶龙
大马车在乡间土路上慢吞吞地走,马车后头跟着一队脏兮兮、懒洋洋的骑兵。这是个草长莺飞的好下午,日头温暖,阳光柔和。马车撩起了车窗帘子,可见里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。大的衣冠楚楚,乃是温如玉;小的也规规矩矩地穿了长袍马褂,正是先前的白颂德,如今的白露生。
自从确认了父亲与妹妹的死讯之后,露生如同死心塌地了一般,反倒是没有再痛哭过——不是他顽强坚忍,是他检讨内心,就感觉自己心里空空荡荡的,当真是没有泪。
空荡,真是空荡,一切少年的心事全被他抛开了,实在抛不开的,也被他压到心底最深处去了。平平静静地跟着温如玉一起望向窗外,他洁净的孩子脸上开始显出了几分冷淡老成的大人模样。
“干爹,”他望着路旁贫瘠的庄稼地,略感好奇地开了口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温如玉思索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地名不知道,反正从这儿往后退是山西,往前走是绥远,稍微一拐弯,就进了陕西,到底算是哪一省,干爹也没研究过。”
露生小声又问:“马车后头的兵,是龙家派来接我们的吗?”
温如玉立刻点了头,“是的,你这位龙叔叔倒是个讲义气的痛快人,接到咱们的电报后立刻就给了回信。这回到了龙家,你就安安心心地住下。等到北京那边的形势明朗了,干爹再来接你。”
露生不认识这位龙叔叔,在此之前也没遇到过任何姓龙的人。他是娇养惯了的大少爷,现在让他孤零零地投奔到陌生人家里去,他嘴上不说,心里是虚的。
“我……”他迟疑着开口,“我不能去天津吗?我到租界里去,满树才还敢追进租界里杀人吗?”
温如玉摇了摇头,“不好,租界里也不把握,况且……况且你二娘一介女流,如今自身难保,让她照顾你,她辛苦,我也不放心。”
对着孩子,温如玉只把话说到了这般程度。事实上是白大帅那位二姨太在天津独居久了,见家里这位焦头烂额的大帅夫君总不来临幸自己,亲生的一个小女儿也不在身边,于是闲得起了外心,另找了个秘密的新欢。这种事情是瞒不住人的,白大帅如果能多活一个月,也非察觉出自己头上那点绿意不可。温如玉既然能做帅府少爷的干爹,可见他和白大帅之间的情谊不浅,救人救到底,他不能把白大帅这唯一的一点骨血随便打发了。
伸手握住了露生的手,温如玉怕他追问不止,灵机一动,起了个有趣的新话题:“露生,龙家也有一位小少爷,比你小不了几岁,天生异相,你猜怎么着?”温如玉抬手一摁露生的脑袋瓜,“他长了两只角。”
露生毕竟还是个孩子,一听这话,立时来了精神,“长角?”他将两只手举到头旁,伸着食指做了个弯角模样,“是像牛一样吗?”
温如玉微笑摇头,“不,不是那样的大角,是小小的。”他用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个长度,“只有这么一点点。”
随即他俯身把嘴凑到露生耳边,耳语道:“别让后边的人听见了,龙家的人都说那孩子是真龙转世,长的是一对龙角。”
露生扭头望向了温如玉,心里疑惑得不得了,“那他真是真龙转世吗?”
温如玉端详着他,见他那张苍白冷淡的面孔上终于显出了一点神采光芒,依稀恢复了他平日活泼得意的模样,心中便是一喜,认为自己这话题转得巧妙,“那可没人说得准,不过龙家的人不爱提这个话,怕说的人多了,被天上的神仙听见,要把这条真龙召回去。所以你到了他家,悄悄地拿眼睛看就是了,可别冒冒失失地张口就问。”
露生连忙点头。本来心里一点光亮也没有的,如今听闻龙家养了一条人形小龙,他像一切十二岁的男孩子一样,开始有点坐不住了。乘坐了一路的大马车,如今也忽然变得迟缓笨拙了。
于是他又骤然感到了失落,因为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大帅府里的少爷了。
如果父亲还在,那么他现在就可以由着性子去骑快马——他骑着一匹小马在中间跑,左右有人高马大的卫士护卫。马驯良,卫士也机警,许多双眼睛一起盯着他,因为他是白家的颂德,他的性命贵重得很呢。
露生坐得很不耐烦,但是一声不出,逼着自己适应现实。现实就是他成了孤家寡人、野孩子,他爹身后留下了多少财产,他没想过,都留到谁手里了,他也不知道。

大马车在一个小时之后走到了头。露生以为这回可算是抵达了目的地,哪知下了马车,他们竟又进了一处小小的火车站。温如玉为了安全起见,这一路上一直是自走自路,从没往人多眼杂的火车站里挤过。露生接连坐了好些天的轿子马车,万没想到离开北京千百里了,反倒又有了这现代化的火车可乘。
他拉住了温如玉的手摇晃,“干爹,咱们怎么到这儿了?你不是说火车上有军警检查,太危险吗?”
温如玉低头对他微笑着答道:“那是在直隶,直隶是满树才的地界,到了这里就不必怕了。再说这站里的火车是你龙叔叔的专列,镇守使的专列,谁敢上去搜查?”
露生听到这里,却是默然了片刻,随即小声又问:“镇守使大,还是我爸爸大?”
温如玉这一路,对待露生一直是和颜悦色,如今听了这话,他依然是笑,“这也不好说,大帅那些年威风的时候,当然要比镇守使大得多。你龙叔叔先前还在大帅的手底下带过兵呢。”
露生来了兴趣,“那他后来为什么又不跟着爸爸了?”
温如玉先是不答,及至登上列车坐稳当了,又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了,他这才低声答道:“因为他脾气不好,不听话,大帅不要他,他就跑到这里来了。”
露生听了“脾气不好”四个字,不由得有些怯,可是想起龙家有条头上长角的小龙可看,他心里又有一点喜。坐在位子上抬起双脚磕了磕脚后跟,他低头望着脚上的小皮鞋。两只脚还带着伤,走起路来是一步一疼,但是因为知道没有亲人心疼自己了,所以他狠了心肠自己走,竟然也没有走出什么好歹来。
爸爸和妹妹是不能细想的,想多了,他的心会像被滚油煎了一样地疼。不想他们想谁呢?露生扒着车窗向外望,决定去想那条小龙。心里想着,他眼前就当真出现了个小男孩的形象。这小男孩老气横秋地背着手,脑袋顶上生着两枚枝枝杈杈的大龙角,因为大龙角太重了,所以那小男孩就总是抬不起头,不肯让人看见他的正脸。
如此想象了没多久,窗外的天就黑了。露生在火车上吃黄油面包,一个大面包还没吃完,火车便拉着汽笛到了站。

露生糊里糊涂地跟着温如玉下了火车,只见车外明火执仗,竟等候着一大队士兵。为首一人戎装笔挺,显然还是个军官。军官见了温如玉,立刻上前握手,口中嘘寒问暖,还特地将露生打量了一番,问道:“这位就是白大帅留下的公子?”
露生没回答,扭头去看温如玉,结果发现干爹对那军官笑得十分和蔼——太和蔼了,简直偏于谄媚,并且拉着军官柔声地问:“镇守使还好?转眼就是两年多没见了。”
露生不听军官的回答,只暗暗地撇了撇嘴,心想:这地方不过是个县城罢了,比北京差了不知多少倍。窝在这里过日子的镇守使,又能有多了不起?
然后他跟着温如玉往火车站外走,不出他所料,又上了马车。如今他对马车已经厌烦透顶,甚至见了马脸都要作呕。幸好天是黑的,这地方也没有路灯,他在暗中龇牙咧嘴地表示不满,旁人也看不见。

马车走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停了。露生拉着干爹的手往地下跳,站稳之后向前一瞧,只见正前方耸立着一座高大巍峨的门楼,门楼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屋檐轮廓,不知道还有多深多远的房屋。很自觉地抬手掸了掸前襟后摆,他把腰挺直了,摆出帅府少爷的架势,迈步跟着温如玉进了门。
大门的门槛非常高,露生这样的孩子往里进,非得高抬腿不可。及至进了门,他回头向外看了一眼,正好看到两排小兵一起用力,要把两扇大门推成严丝合缝。门外士兵的火把光芒在他脸上一闪,很快便被合拢的大门遮挡住了。重新把头转向前方,露生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,仿佛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,自己这一进来,可就轻易地出不去了。

不知经过了多少重院落,最后,露生跟着温如玉进了一间烟气蒙蒙的大屋子里。
屋子里虽然没有电灯,但是红烛高烧,也不算暗。屋子里的格局,露生并没有看清楚,因为第一眼就被正中央的大罗汉床吸引住了。这罗汉床太大了,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毯子、靠枕,除此之外,还有七零八落的鸦片、烟具、雪茄盒子。一个人叉开双腿坐在床边,单手拄着一只挺大的洋酒瓶子,微微低了头,不说话,翻着眼睛看人。
露生乍一瞧见此人,简直以为他是个疯女人。因为他裹着一身长长的睡袍,头发七长八短的,披散到了肩膀。而那人忽然醉醺醺地开了口,声音嘶哑,却是个男性的烟枪喉咙,“小温,来了?”
露生下意识地又去看干爹,见干爹垂手肃立,居然向那人浅浅地鞠了一躬,“镇守使,我这里说来就来,也真是冒昧了。”
此言一出,露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心想:这不男不女的人真是镇守使?是人不可貌相,还是镇守使根本就不值钱?
然而不男不女的镇守使已经攥着酒瓶子转向了他,“你是白大哥的儿子?”他依然微微低着头,一双眼睛躲在丝丝缕缕的油腻长发里,“这么大了,像个秀才。”
露生虽然对他腹诽不止,但礼貌还是要讲的,便也向前鞠了一个躬,清清楚楚地问候道:“龙叔叔好。”
龙镇守使一点头。点得太用力了,抽风似的,以至于挡着脸的长头发一时颠动,露了他的真面目。露生看得清楚,发现他这真面目还挺美,修眉凤目高鼻梁,男扮女装也能嫁出去。
可是下一秒,挺美的镇守使又对着来客打了个没遮没掩的大哈欠。他那嘴看着也不大,可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怎的,竟极其富有弹性,能将满口牙齿尽数展览出去。而这一口牙也非同凡响,除了几枚槽牙乃是金货,光芒闪耀之外,其余自带的牙齿经过了烟茶鸦片常年的浸染,也均失却本来朴素的面目,成为斑斓玄黄的颜色。露生在教会学校里读了几年洋书,养成了西洋式的卫生习惯,见了镇守使的口腔详情,他忍不住退了一步,一时间也说不清对这位龙叔叔是鄙视还是惧怕。总而言之,他不想在这屋里继续待下去了。
镇守使颇有名士之风,不拘小节地打了个哈欠之后,他举起酒瓶子,连着灌了几大口酒,然后低头打了个很响亮的酒嗝。抬起头重新面对了温如玉和露生,他醉眼蒙眬而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,“我早就看满树才不是好东西,杀人不过头点地,何至于还要斩草除根?小温,你放心,这孩子我养活了,往后我就算是他的爹。”
露生没言语,心想:我才不要你做爹。
镇守使既无读心之术,也无礼貌,温如玉字斟句酌地向他道谢,他像没听见似的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正好我那儿子没伴儿,一个人闹得无法无天。给他弄个小秀才过去,也让他沾点儿文气,挺好。”镇守使点着头,自己附和自己,“真挺好。”
附和完毕,他又嘿地一笑,抬头问露生:“给你弄个弟弟,怎么样?”
露生舔了舔嘴唇,不知道怎么回答,同时想:龙叔叔大概是颇有资产,这个镇守使一定是他花钱买来的,外头那些兵和官,肯定也是他花钱雇来的。还有这屋子的阴暗角落处鬼似的站了不少盛装女子,不必说,更是为了钱财才和他在一间屋子里厮混的。
思及至此,露生忽然有点绝望,也不是那么想看小龙了。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,他得走。北边危险,那么他去南边好了——去哪里都可以,反正不能住在龙家。
可他现在做不了自己的主,因为已经有老妈子走过来,要领着他去吃夜宵了。
他拉着干爹的手不放,也不说话,只恋恋地看着干爹的眼睛。温如玉硬把他的手拉扯了开,又小声地哄道:“去吧,吃饱了就睡觉,有事情就找龙叔叔。干爹连夜就得回去,你等着,北京那边一平定,干爹立刻就来接你。你乖乖地等着干爹,好不好?”
露生听了这话,忽然恐慌了,怀疑干爹是想甩掉自己,可又过了小男孩的年龄,不肯轻易当着陌生人撒娇耍赖,“干爹,那、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?你说个准日子,你——”
话到这里,没了下文,因为他也知道干爹给不出自己一个准日子。父亲没了,直隶就彻底落入了满树才手中。姓满的一天不倒台,自己就一天有危险。可是满树才手握重兵称霸华北,又岂是会轻易完蛋的?
温如玉俯身对着他微笑,只问:“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露生不敢回头去看罗汉床上的龙镇守使,只盯着温如玉的眼睛使劲,“总之,你要早点儿来啊!”
温如玉连连点头,而老妈子很有眼色地拉起了露生的手,一张嘴还是满口字正腔圆的北京官话,“小少爷,您跟我走吧。天晚风寒,吃饱了好早早睡觉。”
露生不言语了,主动弯腰拎起了自己的小皮箱。他仰起头又看了温如玉一眼,随即垂下头,跟着老妈子向外走了出去。

露生被老妈子领进了一间又暖和又明亮的小屋子里,吃了一大碗热馄饨。除了馄饨之外,桌上还给他预备了几样甜蜜的小点心。老妈子笑眯眯地端详他,大概是看他生得干净清秀,是个得人意的好孩子,所以不住地劝他多吃,又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凉着。老妈子这点善意让露生觉出了几分温暖,甚至暂时忘却了将要离去的干爹。他本来觉着自己一点也不饿,连一口馄饨汤也喝不进,但是一口一口吃下去,他发现龙家的饭菜还挺好吃,厨子的手艺仿佛也不比自家的大师傅差劲。
吃饱之后,大石头又压上心头了。他如今除了干爹,再无别的依靠,如今干爹要走了,他须得给自己打无数的气,才能不哭不啼地端坐在这里。老妈子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,亲自拧了一把毛巾,托着露生的后脑勺给他擦脸,一边擦一边道:“你这小少爷性情真好,真安静,可不像我们家那位小爷,翻江倒海的。”
露生听到这里,眼前又浮现出了个小男孩的身影,弯着腰、背着手、低着头,头上顶着一对大龙角。
但是他也没有多问。老妈子让他上里间屋子里睡觉去,他便默然地去了。
被子是棉花被,不是露生平时盖的羽绒被。露生躺在被窝里,就觉得棉被沉重压人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盯着玻璃窗外的沉沉黑夜,想到天亮之前干爹就会走,心里又悲又怕,简直想冲出去让干爹带了自己一起回去。
但是想归想,他乖乖地躺在热被窝里,还是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。
他太累了,一头栽进了黑暗之中,沉沉地睡了一场。仿佛知道自己此刻的确是安全了,所以连个梦都没有做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忽然像是有所预感一般,冷不丁地猛睁了眼睛。
紧接着他吓了一跳。因为床前站着两个小人儿,正在眼睁睁地一起盯着他瞧。
他先看离自己最近的这一位——这一位穿着一身红色裤褂,一手拄在腰间,一手扶着床头,挺着纤细的小脖子,居高临下地垂着眼帘看露生。乌溜溜的大眼珠子含着光,藏在长睫毛与双眼皮下。若从他乌黑锃亮的小分头看,他无疑是个小男孩;可是从他的长眉、大眼、樱桃口看,他又千真万确的是个美人胚子,并且将来还会是一位大美人。
冷不丁想起了闭着嘴的龙镇守使,露生随即一挺身坐起来了。可是不等他发问,小美人先开了口,“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子?”
小美人人漂亮,讲一口纯正的北方官话,口齿也漂亮,唯独语气、态度不漂亮,有点野调无腔的意思。露生虽然长了个秀才样子,其实继承了乃父的丘八血统,对待不讲礼貌的小子,他把脑袋仰了起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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